深圳的一個繁忙都市角落里,隱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區,這里沒有高端的物業管理,也沒有絢麗的花園景觀,但對李霞來說,這里承載著她的全部家庭和記憶。自從丈夫幾年前過世后,李霞便以一己之力撐起了這個家,她的日子并不算太苦,但內心的擔憂從未有過片刻的放松。
「媽媽,你真的不用那麼擔心的。」李芳盡力以溫和的語氣安撫躺在沙發上休息的李霞,「弟弟還年輕,他有的是機會。」李芳,是那種獨立而堅強的現代女性,在外企中擔任要職,生活完全可以自理。可即便如此,每當李霞提起將來家里的房產問題,李芳的心中也會掠過一絲隱隱的緊張感。
「你是家里的頂梁柱,我一個老太太能掙錢嗎?」李霞聲音中透著無奈,「強子還在初出茅廬,將來你不幫他,誰幫他?」
李強低著頭,從房間走出,看到這一幕,心中五味雜陳。雖然剛從大學畢業不久,機會還不多,但他并不想姐姐背負如此重壓。「媽,我會努力的,姐姐也不容易。」
「你說得容易。」李霞看著兒子,「你知道現在的房價嗎?我算過了,就算你一個月不吃不喝,工資全存起來……」
「媽媽,我們以后再說這個問題好嗎?」李芳打斷了李霞。
「女兒,你當真的?」李霞顯得有點緊張,「不能等,你不知道,現在的年輕人,沒有房子,連女朋友都找不到。
「媽媽……」李芳知道母親的苦心,但自己的心里也很復雜,事業如此辛苦打拼,卻要為了弟弟的房子分擔壓力。她想要的是理解和支持,而非被無盡的責任和期待所累。
在這樣的午后,一個不言而喻的沉默在小小的客廳中徘徊。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,仿佛也無法驅散房內的陰霾。李強回到房間,倚在窗前,目光空洞地望著天際。
李霞看出女兒的不悅,但她沒辦法放棄心中的念頭,這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期待,也是她心底深藏的不安,「女兒,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,但作為家里的大人,我不得不考慮強子的將來。」
「媽,工作的事情我自會解決。」李強在門口站定,深吸了一口氣,勇敢地[插·入]了談話,「姐,你也辛苦了,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。」
餐桌上的午餐在這樣的氣氛中逐漸冷卻,每個人都在用飯來掩飾自己的情緒。他們都知道這個問題不可能就此結束,但至少在這一刻,他們選擇了姑且的平靜。
午后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斑駁地灑在老舊的沙發上,李霞嘆了口氣,這個話題她已經憋在心里好幾天了。今天,她決定再次和女兒李芳談談。李芳剛從外企回來,辛勞一天后沉沉的腳步聲顯得有些無力。
「女兒,你那麼努力工作,賺的錢……能不能考慮幫弟弟買個小戶型?」李霞試探地提出。這次,她沒有太多的委婉,心里是真的焦急。
李芳眉頭緊蹙,「媽媽,我現在的存款……不只是我的。」她聲音有些沙啞,外企的壓力與家庭的壓力交織,讓她感到難以承受。
李強從自己的房間出來,他不愿看見這樣的情景,姐姐如此疲憊,母親又是那麼焦急。「媽,我不急著買房,真的。我可以先租房子。」
「你不懂,強子。」李霞的語氣變得激動,「你現在不買,將來房價更高。女兒,你幫幫弟弟,這是對他,也是對這個家的幫助。」
李芳搖搖頭,「媽媽,我知道你為這個家操心,但是架不住物價漲,房價漲啊!」她跌坐在沙發上,疲倦與不滿全部寫在臉上,數月的承受與忍耐在此刻化作無聲的嘆息。
李霞的眼睛濕潤了,她知道女兒不容易,但為了兒子,她不得不硬著心腸。「如果你不答應,我就絕食,我一口飯都不吃!」這是李霞攥緊拳頭,說出的決絕話語。
這突如其來的威脅讓李芳瞠目結舌。她無法相信,這是耳熟能詳的溫柔母親李霞。
「媽媽,你怎麼能這麼說!」李強的聲音都開始顫抖,「你對自己這麼狠,那我們怎麼辦?你這麼一來,不是逼著姐姐嗎?」
而李芳,已是悲憤交加,「媽媽,你怎麼可以這樣逼我!我們都是你的孩子,難道在你心里,弟弟就比我重要?」她站起身,神色決絕、眼神堅定。
沉默的房間如同凝固的空氣,每個人的心都在沉重地跳動。夕陽下,李霞堅持的身影顯得尤為孤獨。
那天之后,這個家的氣氛徹底僵硬。李芳回到自己房間,只是靜靜地坐著,而李強則在母親的門口徘徊,房門雖關,但他知道李霞真的在絕食。母親的行動,無形中成為了這個家最脆弱的崩解點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李霞的絕食行動令原本就薄弱的家庭氛圍變得更加脆弱。廚房里,平時熱鬧的飯菜氣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名狀的沉重氣氛。每當飯點到來,李霞只是坐在餐桌旁,靜靜地看著李芳和李強,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堅定。
李芳的心情如亂麻般復雜,看著母親干瘦的面龐,心中的痛楚與無奈讓她幾近窒息。終于有一天,她做出了決定,她要離開這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家,至少暫時。
「媽媽,我需要離開一陣子。」李芳平靜地開口,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堅決,「我需要去想想,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的。」
李霞愣住了,「女兒,你就這麼決絕嗎?就因為我這麼一說……」語氣中難掩動搖與無助。
「媽媽,不是你,是我。」李芳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強,「是我需要獨立思考,關于我們三個人的未來。」
李霞眼眶紅潤,眼淚在她的眼中打轉。「那……強子呢?你想過弟弟嗎?」
李芳扭頭看向李強,李強的眼中滿是愧疚和焦慮。「姐姐,我……」他話未說完,已是哽咽。
「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走。」李芳微笑著打斷他,「但有時候,一些事情需要我們自己去解決。」
李霞突然站起來,腳步虛弱,她拿起廚房的水壺,顫抖著倒了一杯水,哽咽著說:「我真的不明白你,為了這個家,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。我早就過了求人的年紀,但是我還是請求你,為你弟弟,為這個家。」
李芳嘆息著走進自己的房間,收拾起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,她停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,那個已經陪伴她多年的家,她的心在痛,卻無法回避即將到來的抉擇。
李強看著姐姐的背影,他想說些什麼,想阻止姐姐的離去,但他的身體卻動不了,他內心的矛盾與愧疚讓他站在那,動彈不得。
三天過去了,李芳的房間靜得出奇。家里每個角落都回蕩著她離開時的回音,李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一動不動,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。
「媽媽,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,你先吃點吧。
」李強輕聲對坐在沙發上的李霞說,手里端著碗,遞給她。
李霞木然地抬起頭,嘴角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,輕輕搖頭,她的目光透過窗戶遠眺,似乎想穿透這片城市,找回女兒的身影。「女兒她……」
「姐姐一定會回來的。」李強的聲音有些哽咽,他知道,這一切,都是從他的房子問題開始的。
客廳的墻上掛著幾幅畫,有的是全家福,有的是李芳小時候的畫。這些畫此刻仿佛在諷刺這個家的不和諧。李霞緩緩站起身,步履蹣跚地走向李芳的房間,門緊閉著,她輕手輕腳地打開,一切照舊,只是沒有了李芳的身影。
「強子,我太固執了。」李霞說話的聲音微弱,「我……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。」她的手撫摸著李芳床邊的毛絨玩具,聲音越來越低,「都是我的錯……」
「媽媽,不要這麼說。」李強緊緊握住李霞的手,「我會努力工作,我會讓你和姐姐都過上好日子的。」
李霞抬頭看著兒子,深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自己終于可以放下那無謂的堅持。「強子,我知道了。從今往后,我不再說這件事。」
就這樣,一個平凡的家庭,在平淡無奇的日子里上演了一幕幕小小的戲碼。有笑有淚,有離別有團圓,每一個動作,每一句話,似乎都承載著生活的重量。房子,或許只是一個承載身體的地方;而家,是需要呵護、同舟共濟的港灣。李霞在等待,等一個旅途中的歸人;李強在成長,學會了肩上的責任;李芳在行走,尋找著心靈的方向。
李霞的絕食最終結束,但這個家,還需要時間,去填補那由一紙房契引發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