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課鈴響過二十分鐘,我正埋頭抄寫黑板上的數學公式,忽然瞥見斜前方的女生小林微微弓起了背。她的手指死死攥住校服下擺,指節都泛著青白。透過她散落的發絲,我看見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在教室的日光燈下閃著微弱的光。她頻繁地調整坐姿,課本邊緣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,像是一朵被揉皺的花。

我的心突然揪緊了。作為高中生,我立刻明白了這種難以啟齒的窘迫。記得上學期生物課,老師用一整個課時講解過女[性·生·理]期的知識,當時班上男生們還嘻嘻哈哈地起哄,但現在,那些知識突然變得無比真實。我悄悄撕下筆記本一角,用最小的動作寫下:「如果不是的話很抱歉……你需要衛生巾嗎?」紙條傳過去時,我的手心都在冒汗。

等待回應的那十幾秒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。終于,紙條被傳了回來,上面只有一個顫抖的「嗯」字,筆跡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出來的。那一刻,一場屬于青春期的隱秘救援在我心里悄然展開。
我深吸一口氣,舉起手:「老師,我肚子疼想去廁所!」我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,引來幾個同學疑惑的目光。但此刻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,得到許可后立刻撒腿沖出教室。我的運動鞋在空蕩的走廊上踩出急促的節奏,像是我的心跳聲被放大了一百倍。
保健室里,校醫山田老師正在整理藥柜。看見我氣喘吁吁地沖進來,她挑了挑眉。
我壓低聲音說:「老師,我需要...女生用的...那個...」話還沒說完,山田老師就露出了然的目光,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粉色包裝的衛生巾,又遞給我一個暖寶寶。「要熱水袋嗎?」她輕聲問。我搖搖頭,接過東西時,突然想起母親常說的話:「幫助別人時,要像保護對方的自尊心一樣保護秘密。」
回教室的路上,我的腳步慢了下來。透過走廊的窗戶,我看見小林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。我在后門徘徊了一會兒,等她抬頭時,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——那感覺簡直像是特工接頭。
當她起身去廁所時,我迅速把衛生巾塞進她手里,粉色包裝袋上還帶著我的體溫。
更妙的是,我趁她不在時,把暖寶寶貼在了她的椅子上。看著她回來時驚訝又感激的表情,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那個下午,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課桌上,我看見她終于放松了緊繃的肩膀,而那個暖寶寶,就這樣在課桌抽屜里化作無人知曉的暖意。
放學時,我的課本里多了一張紙條:「謝謝你,今天你是我的英雄。」簡單的幾個字,卻讓我覺得,這可能是高中三年里,我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