廈門湖邊的小洋房飄著肉香時，林巧雲剛把最後一盤土筍凍端上桌。退休宴的賓客正笑著打趣「公主終于卸任」，院門口突然衝進來個虎頭虎腦的男孩，一頭扎進丈夫陳建國懷裡：「陳爸爸！你說今天來給我補生日的！」

滿桌的笑聲戛然而止。老街坊張阿姨夾海蠣煎的筷子停在半空，同事小李的紅酒杯晃了晃——誰都知道，林巧雲和陳建國是廈門出了名的丁克夫妻，結婚三十年連寵物都沒養過，哪來這麼大的「兒子」？

林巧雲端著魚丸湯的手僵在半空，鼻尖的海鮮香突然變得嗆人。她看著丈夫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，聽著男孩嘰嘰喳喳說「福利院的弟弟妹妹等你帶蛋糕」，心裡像被沙茶醬潑過，又辣又麻。

那天的宴席後半段，菜涼了沒人動，話題全繞著「陳爸爸」打轉。陳建國扯著「遠房親戚的娃」的理由打圓場，可眼角的紅血絲藏不住。夫妻倆一路沉默著回家，計程車駛過環島路時，海風吹進車窗，帶著鹹澀的尷尬。

回到小樓，林巧雲翻出了家裡那本鎖在樟木箱裡的賬本。從1995年他們搬進這棟洋樓開始，每月都有一筆「愛心支出」，鉛筆字記的「叄仟元」慢慢變成鋼筆寫的「捌仟元」，旁邊偶爾畫著小小的愛心符號，像藏在數字裡的秘密。

故事得從三十年前的海邊說起。那時林巧雲和陳建國在八市擺攤賣海鮮，日子剛有起色，她卻因兩次流產傷了身體。

醫生握著報告單說「再懷孕風險極高」時，陳建國攥著她的手拍胸脯：「咱不要娃！這輩子有你就夠，我把你當公主寵！」

後來的日子真如他所說。陳建國跑起進出口生意，把賺來的錢換成帶庭院的洋樓，換進口沙發時特意選她喜歡的米白色；林巧雲在財政局上班，朝九晚五喝著茶看檔案，週末跟著丈夫去環島路騎行，去武夷山品茶。老鄰居總說：「巧雲這命，是鷺島姑娘都羨慕的福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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