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留可憐老太太一起生活8年,某天,父親病重,我接到哥哥的電話,才知道我收留的老人是母親。
那是一個冬日的傍晚,我帶著兩歲的兒子從外面回家,看到門口站著一位老太太。第一眼看到她,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但我沒有多想,而是問她找誰。老太太看了我幾眼,又望了望推車里的兒子,似乎有話要說,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我打開房門,老太太突然唯唯諾諾地說:「請保姆嗎?我能照顧孩子,還能洗衣、做飯、干家務,別看我面相老,其實我只有60歲,還能干很多事兒,你只用管吃管住就行。」
看著老太太渴求的眼神和她那身樸素的衣裳,我猜想她可能遇到了困難。在猶豫片刻之后,我還是答應了她。我有兩個孩子,老大是個女兒,已經7歲了,正在上小學二年級,老二是個兒子,才兩歲。前幾天我還和丈夫商量,找個保姆幫忙照顧兩個孩子,我去上班,畢竟養活兩個孩子,對于一個家庭來說,負擔還是很重的。
丈夫是一家公司的工程師,雖然薪水不錯,但我們買房的房貸還沒有還完。如今收留老太太,倒是可以把照顧孩子的任務交給她,我去上班。
老太太知道我愿意收留她之后,頓時喜出望外,再次向我重申,只要我管吃管住就行。接下來的兩天,我帶著老太太熟悉周圍的環境,交代注意事項。老太太雖然看起來年紀大,但做事卻很麻利,而且很有計劃,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,根本不用我和丈夫操心。ADVERTISEMENT
丈夫說我們收留老太太,簡直是撿到寶了。雖然老太太口口聲聲不讓我給她開工資,但每個月我還是給了她3000塊錢。
不知不覺中,老太太在我家呆了8年,這些年中,我們相處得十分融洽,她幾乎成了我們家的一分子。只是這8年來,老太太一直沒有回老家,我好幾次從側面打聽她家里的情況,她都不愿詳談。不過,從她零星透露的消息中,我知道她的老伴去世了,有兩個兒子,但兩個兒子都不愿意給她養老,她才出來找活干。
來我們家之前,老太太當過十幾年的保姆,照顧老人和孩子,掙的錢都貼補給了兩個兒子。後來她生了一場病,兩個兒子都不愿送她去醫院,沒想到她自己硬是扛下來了,然后她就離開了老家,再後來就遇到了我。這些信息自然是不全面的,隨著與老太太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,我越發覺得老太太身上可能還隱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,而且這個秘密似乎還與我有關。果然,在父親一次住院期間,我獲悉了另外一個消息。
父親生活在另一個城市,我大學畢業后沒有回到父母身邊,而是留在自己就讀的大學當教師。父親住進醫院時,我帶的幾名學生正在完成一項研究課題,一時走不開。
哥哥幾次給我打電話,我卻抽不出時間,只好讓丈夫帶了一些錢回去,替我看望父親。為此,我哥哥很不滿。終于有一天,他給我打電話時,沖著我發火說:「是不是找到了親生母親,把養育多年的養父母給忘了?」
之前,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。聽哥哥這麼一說,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第一次見到老太太的情形,以及老太太這些年在我家的表現。如果不是哥哥這麼說,我或許永遠都被蒙在鼓里。盡管內心波濤洶涌,但我并沒有沖動地去問老太太,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。
我終于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,一路上我的心情很不平靜。想到自從老太太到我家之后,幾乎解決了我的后顧之憂,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事業上,回去看望父母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很多。往年每年回去三四趟是常有的事兒,近些年每年幾乎只回去一趟,在家陪父母的時間也越來越短。雖然這是因為我重視工作和小家庭的經營,但在哥哥眼里,必定是不一樣的。尤其是這次父親生病住院,我又遲遲不回去,哥哥有那種想法也很正常。
回到父親身邊,才發現父親病得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。母親在一旁照料父親,雖然請了護工,但依然能看出母親一臉的疲憊和憔悴。哥哥不在身邊,而父親那會兒睡著了。
從醫生口中,我獲悉父親這次患上的是胸部結核性囊腫,這種病癥需要先治好結核,然后再做手術。因為父親年紀偏大,如果手術,風險很大,這也是遲遲沒有做手術的原因。
父親原本身體很瘦,如今蜷縮在病床上更像一個十幾歲的孩童。看著父親的模樣,我忍不住流下了淚水,腦海中不斷浮現小時候和父親在一起的畫面。
父親退休前是一名醫生,我小時候身體不好,經常要打針吃藥。每次去醫院,我都嚇得哇哇大哭。而父親總是用糖果或者玩具哄我,表現出極強的耐心。從小到大,父親從沒有打罵過我,也不曾對我說一句狠話。
我至今清楚記得,小時候母親對我們兄妹二人的學習抓得比較緊,父親每次看到我在燈下做作業時,都會疼愛地說:「要是身體難受就別學了。」而且我想買什麼,父親是有求必應,連母親都說,父親對我太溺愛了。
我哥哥學習成績好,常被母親表揚,我也不甘落后,以哥哥為榜樣,努力學習。當我考上大學后,父親高興得像個孩子。一向低調的父親,破天荒地為我舉辦了慶祝宴席。後來我和丈夫結婚、買房,父親毫不吝嗇地支援了我不少錢。我成長的每一步,父親都給了我諸多幫助。
傍晚時分,哥哥下班回來了,見到我之后,他的臉色并不好看。
說實話,從小到大,父親對我的愛遠遠大于哥哥。小時候父親對哥哥最常用的一句話就是:「你是哥哥,要讓著妹妹!」
我想從哥哥口中了解我被收養的過程,哥哥很是不屑地說:「那對你很重要嗎?」他的潛台詞就是你回來難道就是為了追尋自己的身世?我被哥哥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,只能無奈苦笑道:「我請了一星期的假,專門回來照顧父親。」
在照顧父親的這段時間里,我從母親口中獲悉了我被收養的經過。
養父本來是一家大醫院的醫生,那年被醫院委派支援一個貧困山村的醫療。那是一個冬季的晚上,養父正在山村的一個診所忙碌,一對農民夫婦抱著發高燒的我,急匆匆地趕來。當時我已經驚厥,我的親生母親哭著求養父救救我,而我的親生父親卻大聲嚷著要把我扔了,說我已經燒了好幾天,腦袋早就燒壞了,即使救活了,以后也可能是個傻子。
養父看了一眼我,知道以小診所的技術無法救治,就讓他們趕緊去城里的醫院住院治療。兩人走后不久,養父聽到外面有細細的哭泣聲,出門一看,發現我被丟在了門診外的長條椅子上。
養父二話不說,抱著我趕夜路,回到大醫院,給我辦理了住院手術。我在醫院里住了一年多,才慢慢康復,後來養父就收養了我。養父和養母從未告訴我有關我被收養的事情,即便在八年前我的親生母親找到養父養母,他們也告誡我的母親可以找我,但不要讓我知道我是被收養的事實。
聽完母親的敘述,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那位在我家生活了八年的老太太,竟是我的親生母親。這一切讓我感到震驚和復雜,既有對親生母親的愧疚,也有對養父母的感激。這段經歷讓我重新思考親情的意義,無論是血緣親情還是養育之恩,都應該倍加珍惜。